英國的第一重考驗是語言,是學術,更是天氣。
窗戶不密封,熱水忽冷忽熱,廚房永遠有一股舊抹布味。外面下著雨,碗櫃的門板微微鼓起。你穿著舊羽絨服,站在廚房裡看水壺燒水,等它冒氣。
同學在討論足球,你能聽懂一半,剩下的一半用點頭和微笑糊弄過去。你搞不清「friend"和「mate」差在哪裡,也分不清你在他們生活里是客人還是背景板。久而久之你也放棄了,你與其他和你一樣的人抱團取暖,在中國城的餐廳里用熟悉的語言點菜,是社交,更是一種集體避難。
你也憧憬過充滿夢想和奇蹟的9又3/4站台,直到你意識到英區的魔法是讓錢消失的速度。
你在在Pret點便宜的Meal Deal,在Tesco買貼著黃色標籤的麵包。
你開始學做飯,並非熱愛生活,是你生理上無法再忍受白人食物。你懷念熱氣騰騰的鍋氣,於是學著煲湯、炒菜、燉排骨,用中國胃堅持活在異國的方式。廚房成了你唯一掌控得了的地方,鍋碗瓢盆的聲音成為你一天中最真實的交流。
你在大英博物館看見那隻青銅鼎,玻璃罩里燈光柔和,它身上刻著別的地方的文明,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。
你看了很久,像在照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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